专访网络名人“人民网评”：其实我在玩无间道

专访网络名人“人民网评”：其实我在玩无间道
刘天昭 @ 2008-12-30 12:46

谭人玮写的大家都很想发可是发不了的稿。
专访网络名人“人民网评”：其实我在玩无间道
2008-12-25 00:38发表

今天找题的时候，先是这个帖子引起了我的兴趣：《事情到此告一段落了，向广大网友告别！》。发帖的“斯巴达克三百勇士”算是天涯近来著名的“五毛”了。好家伙，一下把八十个马甲全曝光了，实在是很强大。从跟帖上看，原来著名的“人民网评”“十一罗汉”等等知名五毛都是他的马甲。什么样的人才会想破脑袋花费精力来做这种事呢？

（插播一下，你如果不知道人民网评的大名，可以看看这个关于澳大利亚台风的帖子，著名的博客丰争同学还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了。）

我给他发站内信。没想到晚上十点多他打电话过来了。很谨慎，怕我是国家某部门来钓他的，还问我最近做过什么新闻，山西被打死的记者叫什么名字等等。很快他相信我就是那个写稿的记者。聊天的时候，说了几次，暗示我不要录音。

先素描一下，从声音上判断，他是一个还在大学里的人，很年轻，估计是在读的研究生。他自称学工科，家庭宽裕，有钱有闲，知识面广，智商很高（我甚至想像电话的另一头是个斯文白净戴无框眼镜的男孩儿）。一天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写帖子。每个星期有两个下午专门干这个。

一开始我就直接问他：你是五毛吗？他不给明确答复，只说，如果我是的话，不知道给开除多少回了。我会心一笑，不再要求他明确回答。

然后他开始回顾自己怎么变成了一个假五毛。“我是2006年觉醒的。看到了关于八十年代末的一些资料，还有一部纪录片，你知道是什么纪录片吧。”他开始在校内网参加一些讨论组的讨论。其中有一个叫“自由中国”的小组，有十万大学生参与，很激进，什么都敢说。那时候的校内网也不怎么管，显得很自由。

但自由没有延续多久，这些小组一个个被删除了。后来还开始搞“猎手行动”，让用户举报“非法内容”。

他愤怒了。有一个人的博客上挂着党旗，他就决定用这个家伙的资料注册校内账号。用这个账号举报任何一点看上有对当局不满的内容。他不停地换账号，然后把吸引到的愤青一一重新加为好友。不停劝这些人入党，在群里发表很左的言论。一个多月之后，这些人被他搞得很烦，开始有人怀疑他是装的。他说，一个月才看出来，这些人真笨。左派的讨论组里，被逼的要求星级用户才能发言。他说自己的目的不仅是取得左派们的信任，主要是想嘲笑网站的管理员。他的账号还是不停地被封。

他开始转战凯迪。一开始的时候，他也就是想就一些社会事件发言，都很难通过审核。于是玩上了无间道。“大家都上网玩，我就这么玩。”他用“人民网评”这个ID在天涯和凯迪上发一些貌似当局立场的帖子。他发现，这样的帖子很顺利地就通过审核发表了。“如果中国社会正常一点，我也不致于搞这种手段，我是被逼的用这种办法。”早期的一些帖子很快引起巨大反响，连大旗都转载了。

开始的时候很担心被当局弄进去，毕竟他有一点冒充公务员的意思。他解释说，“我有充分的理由说自己没有冒充，比如我说自己是做网络舆论引导工作的，当局开始的时候并不承认有这种工作人员，那我就不存在冒充。后来他们公开承认了，我就不好说了。”

这种办法相当有效。比如瓮安事件，天涯上存活下来的就是他以当局立场和逻辑发表的一篇帖子，一直分了十几页。还有一个事情，天涯上闹得很大的唐家波生死之迷，冒充唐家波自称还没死的，就是这个小混蛋。他很坦然，毕竟这次搅局让媒体和公众再次关注了此事。还有些敏感的事，比如陇南，比如克拉玛依，比如广州出租车司机喝茶之类，他以为不能通过的，都通过了。

也有真五毛找过他，给他站内信，说，如果有兴趣的话，可以给他“一个合法的身份”。他没接受。

到底为什么这么干，究竟是为了引起人们对某种立场的愤怒，还是让事件有一个讨论的空间，还是显示智力优越感。其实他说自己也没想清楚。但毕竟他趟出了一条新路，有人学样发假五毛帖。有人崇拜他。

另外，他还想测一下两个论坛网友的智商。比如上文提到过的澳大利亚台风的问题，还有在一篇号召大家去西藏旅游的帖子里故意留下破绽，说青海湖的水很甜，火车有方向盘和油门。基本上，这些破绽都很快被凯迪网友抓住了，但天涯的网友对此毫无反应。他的结论是，天涯的网友层次没有凯迪的高。但凯迪直接把他驱逐了，理由是冒充政府工作人员。他说，天涯有小聪明，也有大智慧，凯迪有大智慧却没有小手段。

他还说，天涯有百分之十的人看不出来他的马甲，也有百分之十的人能看出来他在玩无间。百分之八十的人被他骗了。他要掌握的平衡就是这个：既要让人看出来这些是马甲，又不能让大部分人知道他在玩无间。很辛苦的。他也对自己的平衡能力感到得意。

天涯管理员估计也能看出来他是无间，故意放水。从克拉玛依之后，他发的关于杨家的帖子就不再被放行。这次马甲集体曝光是他从中感觉到这种玩法已经到了一个周期，大家都看出来是无间了，再这么玩就没意思啦。

原来呢，以为这是个普通网友的抽疯行为，或者真是网评员就有得弄，结果是无间，根本没法写稿发表，随手记下，给各位泡论坛的朋友提供点谈资。